二十年后,初恋绑架了我

admin 2018-02-24 15:11

2015年春天,我被公司从贵阳抽调到黔西县下面一个乡的矿泉水厂,任行政厂长,接手后第一项任务就是招工。

在招工结束一个星期后,我正在毕节出差,手机上收到一个自称黄敏的人的短信,她说:我是个好工人,已连着三天从县城到水厂来应聘,今天是第四天,想见您一面。

傍晚,我回到厂区,果然在门卫室里看到一位中年女子。

我问,是黄敏吗?她站起身来说,是的,您是杨厂长?还没等我回话,她又说,杨厂长,给我点时间,听我先说说最近我的生活变故,我就是想让您知道,我多么需要这份工作。

听她这么说,我便在门卫老刘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“二十天前我离婚了。”她说完看了我一眼,又极快地把目光转到了天花板上,似乎很艰难地吐出了下一句:“离婚的原因很简单,我被初恋欺骗绑架后,被老公嫌弃,就离了。”

我示意她坐下慢慢讲,她便给我讲了她匪夷所思的过去。

以下内容为黄敏的口述。

1

2014年夏天,在高中同学聚会上,我再次遇见了初恋王文泸。

我和王文泸曾在高一时早恋,老师知道了后便在一次家长会后告诉了我爸。我爸怒不可遏。可那时候的我正处在逆反期,我爸越反对,我就越想谈恋爱,甚至一度想放弃学业跟王文泸结婚。

于是,我爸把我转学到了在当地以严格教学出名的黔西县一中。原本学习就跟不上,再加上“失恋”的打击,我的成绩每况愈下,高考时不出意外地落榜了。又复读了一年,才考上了遵义卫校的大专班,毕业后去了贵阳一家医院当了三年的护士,这才慢慢把王文泸放下了。

上班不久,我爸的老同学李伯伯来我家喝酒,说他在黔西县财政局上班的儿子李大庆也还单身,不如见一见。那时的我对爱情没有什么期待,觉得嫁个殷实人家最重要,见面之后不久,我们便结了婚。两家老人对这门亲事很满意。

一年后,我和李大庆有了孩子,丈夫家条件不错,我便顺从他们的意见,辞去了工作,从贵阳回到黔西,过起相夫教子的生活。直到儿子上了学,我的日子才清闲了起来。

这一晃,就是二十年。

同学会上再次见到王文泸,感觉有些恍如隔世,他曾经英俊的少年面孔依旧如昨,还增添了几许中年人的沧桑和成熟,还是我喜欢的那种气质。我发现自己的心还是跳得厉害,我不时抬头偷偷打量他,发现他也不停地朝我这边张望。我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,聚会散伙时,王文泸就站在楼下,见到我,便迎上来说顺道送我回家。

我知道自己的家和他回去的路完全是反方向,但我并没有拒绝。

一路上,我们都随便聊着些不咸不淡的话,但到了我家小区门口时,他却趁我下车不备,突然亲了我一口。

我瞪了他一眼,“我老公在小区门口接我呢。”然后装作若无其事下车挥手告别,他则连夜开车回了大方县。

2

同学会过去十来天后,王文泸打电话约我去唱歌,大概是怕我拒绝,还特意强调,“不是我们俩人,还有黄静、宋哲明几个。我们那点事,你不至于还耿耿于怀吧?”我便答应了。

来K歌的同学们都知道我们的过去,有意无意总给我俩选择《心雨》一类的男女对唱。后来王文泸邀我跳舞时,手很自然地揽着我的腰,灯黑时,头又伸过来想要吻我,还真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。

从此以后,王文泸经常开车跑上六十公里的路,从大方县来黔西县看我。虽然难以抗拒偷偷摸摸、重温旧梦的诱惑,但心里也始终觉得愧对自己的老公和儿子。

有次和王文泸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,他把我带到县城郊区,在车里吻了我后,还想得寸进尺把手伸进我的衣服。我拽住他的手,拉下脸来对他说,约法三章,可以拥抱,可以亲吻,也可摸我,但不能碰我脖子以下,到此为止,这是我的底线。他大概见我还很理智,也知道我在乎家里人,到也没有反对,只是说,“只要我们能往来就行。”

不见面的时候,我俩经常微信聊天,有时还会直接打电话。有天,他又打过来,我接起电话,却是一个女人,张口就骂我臭不要脸,是第三者。

我问对方是谁,她说她是王文泸的女儿,早就注意到了我和他的事情,趁王文泸不注意,特意拿走了他的手机打给我,并威胁我说:“你俩的聊天记录我都收藏了,当心我哪天到黔西县,当你老公的面把你的脸给抽烂!”

在我看来,没有什么比我们的关系被人发现更严重的了,我吓懵了,当时就承诺,不再和王文泸来往,然后就挂断了电话。我害怕她真的来黔西县找我,要是被我老公知道了这一切,我的家就要彻底毁了。

从那天起,我不再回王文泸发来的任何信息。几天后,他再次来找我,我告诉他他女儿的电话威胁后,对他说: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彻底断了吧。”

但他的反应却超出我预料的激烈,不仅坚决不同意,还说要回去跟老婆离婚和我结婚。

我急于摆脱,故意冷冷说,“可能吗?我儿子都多大了?我老公在财政局当着科长,你一个开广告公司的,有资格和我谈婚论嫁?实话告诉你,我是二十年没见你了,和你来往只为了新鲜,现在新鲜劲过了,只有讨厌你,你还是回你的家过你的日子吧。”

我们不欢而散,但他还是不断联系我,我没敢再理他。

3

我又恢复了以往平淡的生活,每天的活动不过是晚上到县政府前面的广场上,去跳跳广场舞。

大概一个月后,7月13号的晚上十点多,我跳完广场舞走路回家时,在经过一条没有路灯、正在施工的绿化地段时,两个戴口罩的黑衣人忽然闪出来拦住了我,并将两把刀尖顶在了我的腹部,“我们是劫财不害命,老实跟我们上车,给了钱就放你走。”

我大脑一片空白,两腿发软,连喊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。被他们拉到旁边的一辆车上后,一个人用黑布罩蒙住了我的眼睛,我隐约感觉到,刀尖一直抵着我的腰。

车开了挺长时间才停下来,我看不到路,踉跄着被他们推着,好像走到了一个大房子里。他们也不说话,把我撩倒在地,扒掉了我的衣服,一个人就扑到了我的身上。

当时,我想起电视里讲的,女性遇到坏人强暴时最好的保命方式就是顺从,所以也不敢反抗。结束后,他们并没有取掉我蒙在头上的黑布罩,我听到了拍照的快门声。

有人取掉了我头上的黑布,适应了光线后,我看到两个三十多岁的戴着口罩的男子站在我面前。一个男人扔过一件油腻腻的男式西装,我赶忙遮在身上,一扭头看见身边的地上放着我的裤子,虽然内衣短裤全不见了,我还是赶紧把衣服穿上。

拿刀看守着我的男人开口了,要我找人拿十万块钱来赎人,如果不拿钱,就杀了我,还会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。

另外一个男人则拿着我的手机,边看边自言自语,“叫谁来呢?”

就在他们翻看我手机通讯录时,我在黑暗中看清这是一个大车间,隐约还觉得有些眼熟。突然想起,两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天,我和王文泸上山野炊,午后遇到大雨,王文泸说,宋哲明在前面的山上开了个工厂,便开车东拐西拐,到工厂里避雨。似乎就是这样的一个车间,当时屋顶上窗户口有一个燕子窝,还听到幼鸟在叫,我抬头一看,那个燕窝真的还在,只是看不到鸟了。

那个翻我手机的男人又说话了,“哎,我看她和这个人联系得挺密切的嘛。”看守我的那人把头凑过去,“还真是,老微信、打电话的。”他转向我,指着手机上王文泸的电话问,“就让他来赎你,你看他会拿钱不?”

翻我手机的那人开始给王文泸拨电话,还按了免提。我紧张极了,担心这么晚了能不能打的通,不料才响了一声,那边就接了电话。

“你是王文泸?黄敏是你啥人?”

“我同学,好朋友。你是谁?”

“既然如此,就拿十万来赎人吧。她人现在我们手里,如果两个小时内拿不来钱,我们撕人票。如果报警,就永远见不到她了。等钱筹齐了,还打她的手机,会告诉你具体地址。”

王文泸的声音有些慌张,“你们不要伤害她!我现在就去借钱,争取按时送去。”

这里的夏天温度不高,我又冷又怕,瑟瑟发抖,蜷缩在空旷的车间中央,在恐慌不安中等待着王文泸能拿来十万元钱让我脱险,胡乱想着,近一年来和王文泸重逢后发生的种种温存,他肯定会帮助我的吧?如果他拿来钱救我出去,到时我会把这十万还给他,不,要再多给些钱表示感谢。

我又想,今天这么晚不回家,我老公会怎么想?怎么跟他解释?我可是多少年来都是晚上准时回家的。

胡思乱想时,绑匪突然打开了我手机的免提,王文泸的声音传了出来,“大晚上的,十万根本弄不来,五万块吧,你们要是坚持要十万,我也就不管了,你们随便吧。”

绑架者犹豫了一会儿,竟然也同意了。

天色朦胧亮起的时候,那个人又接起了电话,我听出是王文泸在问地址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一辆汽车进了院子,然后就见王文泸捧着一个粉红色的纸包走进车间,“你俩看看,我找了四五个朋友借了五万的现金。”

那俩人拿着纸包,朝外看了一会儿后,快速离开了车间。王文泸见他俩完全不见踪影,这才快步走到我身边说,“委屈你了。”他拉起我,又去车里拿出一件衬衣返回来递给我,“你先穿上,咱们下山……”

那一刻,我抱住他鼻涕一把泪一把,委屈、感动、说不清的感情都混杂在一起。他拍着我的背,安慰我。等我哭够了,王文泸才开着车从山上下来。

路上他问我,“是开个房间,还是直接回你的家?”

我说,“回我家吧。”

我都没注意到我的手机哪里去了。

4

没想到,就在小区门口,我老公正在焦急地徘徊,见到我如此模样,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,狐疑地看着我:“这是咋回事?打你电话你手机怎么不接?他是谁?”

我泣不成声,没法说话。

王文泸很冷静,跟我老公说:“我是黄敏的高中同学。今晚十点多,我突然收到用黄敏手机打来的一个电话,说黄敏被他们绑架了,要是想活命就要我拿十万块钱去赎人。人命关天啊,我也没来得及多想,赶紧找了三四个兄弟,才借到五万现金。把钱给他们后,我就把她接回来了。”

我老公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,把我从车里拉了下来,并对王文泸说,“你先不要走,一起到我家里说清楚。”

待我们坐定,我老公开口,“绑架者既然要赎人,我是她男人,找我才合理,为啥要找你?你俩是不是在演戏?”

王文泸一听就火了,站起来说,“我辛苦几个小时,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,还怀疑我?”

我老公掏出电话要报警,我哭着制止,“你这样就是要让全黔西人都知道我被绑架糟蹋了,我今后没法做人,不能报。”

我这么一说,我老公更加怀疑,“半夜三更你衣冠不整,凌晨回家还弄出个绑架的事,你说我会相信吗?就算是不好听,也得报警,让公安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十几分钟后,民警到了。我们三人一起去了派出所,做了笔录,还一起沿着刚才回来的路上了山。

警察在工厂大门外的草地上找到了我的上衣,又在小院里的空地上发现了我的内衣内裤,用塑料袋装好带走。

后来,有位王警官又叫我到公安局去了两回,问了些情况。

 

一个月后,王警官打电话叫我再去,在公安局里,他告诉我案子破了,不过结果让我目瞪口呆:“你短裤上的精液与王文泸的一致,在事实面前,他也承认了,而且交待了整个犯罪经过。”

王警官见我一时无法相信,又跟我说,据王文泸交待,在你俩的事被他女儿发现后,就告诉了他老婆,他老婆坚决要离婚,并要他净身出户。王文泸想在他离婚后和你结婚,但你又拒绝了他的一切来往,非常苦闷,便经常在他家小区外的一小饭店喝酒解闷。

在喝酒时,王文泸碰到了以前的邻居张小旧。张小旧是个吸毒人员,有前科。王文泸将外遇的事情说给张小旧,张小旧听完就出了这个“英雄救美”的主意。王文泸答应他,事成后拿两万块当感谢费。那时,张小旧正缺钱,两人当即拍板。

“张小旧又叫了一个人,一起沿着你每天活动的路线踩点,最后决定在那段小路上下手。你被绑架后,其实拉你上山的车是王文泸在开,车间里强奸你、拍照的人也是王文泸。”

“等王文泸下了山,他俩才解开你的黑布罩,当着你的面,打开手机选了王文泸的电话,打电话要赎金。为的是让你知道,是王文泸帮助了你,日后好结婚。但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绑匪通常肯定会向人质的直系亲属要赎金,而不是同学朋友,因为那样成功率极低。”

“还有,王文泸拿的那个粉红的纸袋装,里面装的也没有五万元,而是之前答应给张小旧的两万酬金。”

我老公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,也坚决要求离婚。二十天前,法院宣判,认定我是出轨方,净身出户,这之后一直暂时在朋友家。

那天我听朋友说,乡里的矿泉水厂在招工,管吃住,杨厂长,您能不能特殊情况特殊对待,帮我一下好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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